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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店古镇文献稽考述略
上店古镇文献稽考述略
 更新时间:2017-11-14 22: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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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立忠
  上店古镇位于平遥县朱坑乡,是明清晋商古道东西货物通衢的一个重要节点。
  明清两代,平遥商人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俄蒙边疆。平遥古城也相应成为古代中国连接京陕秦陇的重要的南北商道。关于上店晋商古道,平遥商人从晋东南沁州(今武乡、沁源、沁县)出发,赶着骡马队,满载货物,穿行在太岳山路上。路过上店古镇,短暂休憩,一路西行,过黄河,入陕西,北到米脂,榆林,穿越鄂尔多斯草原到达包头,远至蒙古阿拉善等地,形成一条重要的东西商路。
  王夷典先生录疏的《平遥县志·康熙四十六年(1707)八卷本·卷之二》“建置”中设“镇集”一节,全县分为两镇四集,分别为洪善镇、上店镇、宁固集、范洛集、朱坑集、长寿集、梁官集。其中上店镇位居第二。关于上店镇,方志中仅仅介绍了这样一句话:“上店镇,在城东南六十里。”
  在康熙四十六年版县志《卷之七·艺文》中,康熙二十六年(1687),广东广宁籍平遥知县黄汝钰撰写《重修上巅山路碑记》,碑文如下:
  自中州逾太行而北,北之代,东之燕,西之秦,绾毂四冲,惟陶为最。自太行之险而外,回冈绝壑,磴道连亘。其南入中州之路,羊肠诘曲,鸟道嵌空,尤称险塞者,则惟邑之邢村抵南关六十里为最。径斯道者衔勒,一不谨则辕摧轴折,人畜颠殒,冰崖雪峤,寸步皆踬。皇华之使,回车他出,行旅愁烦,视若二褒斜焉。有僧寂果恻焉,悯之,矢愿募役以平此路。里之耆民刘泽民等乐然响应。自康熙二十五年正月迄今,锱积龠敛以食役者,使洼者平,崭者坦,狭者广。向之羊肠鸟道,一旦华为云逵。商轺载歌, 轩叱驭,泽民之力为多焉。谒余请记。余惟道 不治,昔人以之觇国况陈之惠女,颠越是虞乎!惟高下陵谷,天地不平,而以人力补裁之。若痿之得掖,盲之得相,厥功之懋,亦参平成之百一,岂特分有司之职哉!爰勒其记于石,俾来者嗣而葺之,则僧与泽民之功,庶几其不朽也。
  从碑文关键词句“太行”“邢村抵南关六十里”推测,上巅即上店(康熙县志中《建置·村落》一节中涉及村名多有同音字代替现象,如薄泥村即卜宜村,凹流村即娃留村,落依村即落邑村,这可能与编修县志的文士不通方言土语有关)。
  中州即河南的古称。南关村现属于武乡县分水岭乡,距离武乡、沁县、祁县、平遥、榆社路程相等,是来往客人和商家的歇脚之地,也是一处重要的贸易交换点。光绪《武乡县志》记载“:南关里所领村石坂沟、权店、 甲,地皆绝险。而南关一镇,北界祁县,西达上店,山界连平遥,尤冀南户牖,潞、泽咽喉。”这里北连祁县,西达平遥,四面残岩陡峭,山绝路险,涧水潺漫,为“冀南户牖、潞泽咽喉”,是上党出入晋中盆地的要道,古为西北雄关,历称“南关锁钥”。
  “太行”、“南入中州之路”、“南关”,寥寥几个地名,已然勾勒出一条平遥商人东出上店镇,勾连长治,一路南下中原的商贸之路。
  康熙二十五年(1686),途径上店镇的古商道受损,商旅通行不便。人们把行路之难戏称为“第二褒斜道。”褒斜道是先秦时巴蜀通秦川的大道,贯穿褒斜二谷。褒斜道以难行著称,诗人李白赞叹的“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就是其中一段褒斜道。
  这时一位名叫寂果的僧人找到了当地有名望的老年人刘泽民商议修路之事。二人很快达成共识并号召老百姓募捐,一年后古商道修缮完毕,县令黄汝钰亲自撰写碑文,记录下这件晋商商路上的盛事。
  同在康熙版县志《卷之七·艺文》中收录了明代宋岳的一首五律《早度上店岭》。关于宋岳,查阅福建明代进士名录应为明成化八年(1472) 福建莆田籍进士。诗句如下:
        征舆当晓发,一剑倚秋风。
       霜叶红千树,云山碧万重。
       村童喧吸水,野老醉扶筇。
       藩守惭多拙,惟应喜岁丰。
  从诗意理解,明代某年秋,宋岳一行人路经上店镇,投宿驿站,清早出发,面对山里秋色和百姓生活图景,有感而发。这首诗也从侧面透露出一些历史信息,五百多年前,上店镇已经是车马辚辚,羁旅之人投宿络绎不绝。
  无独有偶,明人宋岳的诗作《早度上店岭》同样收录在清代孙和相修,戴震纂《乾隆三十六(1771)年汾州府志·卷三十三·艺文》和清光绪八年(1882)恩端修,武达材、王舒萼纂《平遥县志·卷十一·艺文志下》两个时期的县志中。光绪县志中的《艺文志》部分,多收录了明人宋岳的另一诗作《憩清修寺咏松》。
  光绪《平遥县志·卷之二·建置志》介绍“东南乡”中提到了“上店镇”。同时《建置志十九》介绍“市集”中有“上店镇在城东南六十里”的文字记录。同在光绪县志《卷之三·食货志二十》记载了民间储谷方面的数据“上店村,十四石四斗四升二合二勺。”
  其中《卷之六·武备志三》记载“东南路十五里曰邢村铺,又十五里曰辛村铺,又二十里曰上店铺,接武乡县。”从这条信息考察,可以发现一条路线,县城——邢村——辛村——上店。这条路线正是沟通东西的晋商古道的一部分。
  距离上店古镇约五里的一座小丘上有两通砂石碑。其中一通暗红色石碑碑身埋于土中,只余碑额部分,碑阴碑阳皆风化剥落,不见文字。另一通碑卧于土中,碑阴朝上,碑文大体是布施捐银功德名录,依稀可辨,录之如下:
  □□房碑记永垂不朽之传大救……化人是急自摩腾初临……于汉代大展□风次僧舍始届于庙九门……根法雨洪施霞露万□未后拈花……示……为上店镇……东南乡距城六十里古□茶亭□立以修……禅窑壹眼茶亭三间实为南北往来之地……饮歇之所……圪塔庄吴应乾熏沐敬书
  碑额左侧有款“乾隆岁次辛丑年己亥月丙申”。乾隆辛丑年是乾隆四十六年(1781),己亥月为冬月。
  碑文中有限的文字中包含着大量的历史信息。碑文中“东南乡距城六十里”的文字与康熙四十六年的县志中关于上店镇的记录惊人地吻合。另外可以肯定的是这通碑是伴随着佛教庙宇的修建而勒石的。其中“僧舍”、“禅窑”可以说明。然而庙宇中却修建了与宗教活动无甚关联的“三间茶亭”,“茶亭”二字且先后两次出现。这在同类别的乡村佛教庙宇中是不多见的。“茶亭”的功能在碑文中已经介绍,是“南北往来之地”,是“饮歇之所”。
  明代开始上店镇已经是车来人往的古商道了。山间行商,多有虎豹豺狼、强人剪径,病患折磨。为了路上安全,商人多祭祀供奉,把希望寄托在神灵上。而位于商路上的庙宇,应该会大开方便之门,既是为来往的客商提供休息喝茶的场所,也为自家的庙宇香火聚拢来源。遥想当年的袅袅线香中,信徒的焚香跪拜,演绎了多少许愿和还愿的故事。
  关于庙宇,上店镇如今留守在村里的老人许林福(小名玉宝)坦言:“我们这里就是信神鬼,庙多,不大的村里就有五座庙,歇马庙、土地庙、石堂庙、真武庙、老爷庙。武乡的神仙老爷出巡,也会来上店的庙里歇脚。”
  历史的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随着时代的变迁,上店古镇也渐渐沉寂,不复当年的喧嚣。但是在明清两代晋商汇通天下的大格局中,它的历史作用是不容抹杀的,永远值得后人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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